建立石川欽一郎一手資料 ── 倪蔣懷逝世83週年紀念 (2026.04.21)
- 2026-04-21
- 2026-04-21
- 261 Views
(智慧財產權為網站所有,使用時請標示網站名稱:「倪蔣懷美術紀念館」)

石川欽一郎 1913
83年前的今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倪蔣懷與世長辭。今天為紀念倪蔣懷逝世83週年,本網站發佈重大訊息:建立石川先生一手資料。
本網站設立兩年來,目前工作方向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主要在溯源。溯源無比艱辛,但需要咬緊牙關,在極度缺乏一手資料的情況下,蔓草荒煙也必須開疆闢土,自行走出一條難尋的徑跡。
筆者在撰寫〈倪蔣懷的美術養成(一)〉https://www.gch.tw/news/50 、〈倪蔣懷的美術養成(二)〉https://www.gch.tw/news/67 時,非常有意識地從簡單處著手,也非常清楚〈倪蔣懷的美術養成(三)── 倪蔣懷與石川欽一郎〉正式進入倪蔣懷美術人生的核心,是一項無比龐大的工程。
倪蔣懷 (1894-1943),雖然沒留下打赤腳的影像,而倪蔣懷出生的年代,大部分臺灣人打赤腳,連早年的顏雲年也不例外的情況下,加上父親是漢學老師,在基隆河上游沿岸鄉下地方(非都會區)成長,資源、文化、世界認知、有無空間發展興趣的光譜中,倪蔣懷的人生起點基本上和「洋畫」處在南轅北轍。我們今天讀到許多講述有關倪蔣懷和石川欽一郎師生關係的二手資料,一句話「倪蔣懷因師事石川欽一郎而走上西洋美術這條路」,句點,這樣說明完全無法解決筆者心中的數個大哉問:
1 大哉問之前先建立在倪父基元這位漢學老師不排赤嗎?光是時代變遷(或說倪基元有跟上時代)能簡單交代父子兩代的文化差異必然帶來的衝突嗎?何況倪蔣懷中規中矩又乖巧,哪來的空間和父親逆向卻又和諧?
2 洋畫的起步:題材或選景,學校圖畫課會規定或提示畫一些靜物,唯一的一幅在校期間完成的水彩寫生《小南門》,地點和題材已經設定好。照規定走不難,難的是,離開學校之後,如果想要,自己的美術人生路如何起步?畫哪裏、畫什麼(到底倪蔣懷如何選景、選題材)就是首要大哉問。現代人拿數位相機到處按快門,有人按5000張之後開始思考為何 (why and for what) 而按,有人按三萬張還未啟動大腦,二十世紀初的倪蔣懷沒機會帶著畫具、沿基隆河到處畫、先給它畫個三十張再來想,沒這回事,資源、時間、思考模式都不允許。畫哪裏、畫什麼,也就是腦中的畫框該擺在哪裏,這一步,倪蔣懷在沒有同儕一起切磋琢磨的孤寂美術路上,混合父親的期待、人生的定位,走了好些年。
3 決定好「畫哪裏、畫什麼」(選景、選題材),下一步次難大哉問是「如何畫」,涉及構圖、色彩、明暗、氣氛等細節問題。能走到這一步,美術路已開出半個天空,訓練自己的肉眼觀察大自然、臨摹等,都是必經之路。
4 「畫哪裏、畫什麼、如何畫」終於跳脫一半,開始思考自己的風格。自己的風格是什麼?倪蔣懷如何建立自己的風格?
5 對自己的定義。部分現代臺灣人很喜歡用自己個人當下的價值觀品評倪蔣懷是否為專業畫家,百年前的倪蔣懷中期和後期如何看待自己?
求解這些大哉問,筆者發現石川欽一郎的大量文字產出中,或多或少被當作文章的議題,散落在各期刊報章,部分集結成冊,意思是,筆者的大哉問,一百多年前的石川先生都已經先想到,而倪蔣懷和石川老師保持親近關係,秘方就在石川先生的大腦裡並述諸文字。多年來,石川先生作為一位歷史沈澱後被認可的畫家,其實很多時候同時使用文字表述,換句話說,石川先生很清楚人類溝通最頻繁的工具還是語言文字,他一邊畫,一邊又利用文字述說繪畫相關的各種思考。解謎這些文字內容,可化解前文對於倪蔣懷美術養成的大哉問,也可更進一步認識石川先生,一舉兩得。三言以蔽之,筆者為了看清楚倪蔣懷的美術養成路,找到石川先生的理念來對應,為避免遺漏,將這塊餅越畫越大。
繪畫的石川先生大家熟悉,文字的石川先生大家很陌生,為何?關鍵在於石川先生書寫日文,而臺灣缺日文翻譯。全世界的通則,品質佳的翻譯文字可被視為一手資料,那麼,想要建立石川欽一郎一手資料並公開,背後的責任頓時無形加重。顏娟英帶領團隊曾在二十餘年前編輯並導讀《風景心境》,2025年再版,這一部是臺灣戰前美術史唯一的一手資料集結成冊,其餘單篇散落在期刊,例如《藝術家》。
為了全盤讀懂石川先生的文字,筆者盤算自己該如何做。
一、筆者的工作項目之一是在大學教授翻譯,達 ¼ 世紀,熟悉翻譯學門,累積許多治理人腦翻譯、機器翻譯腦殘病的經驗,有時是人腦放棄用腦、直接相信腦殘的機器。個人過去35年來,其他議題需要的資訊主要靠英語文、德語文,對語言/語文無偏見,不靠中文的理由是,閱讀中文經常需要花更多時間查證,所以是對中文撰述思考模式有意見,非語文本身。文本如果是創作必讀原文,不讀翻譯,因個人非常了解跨語言翻譯的侷限。缺原文能力時,會選擇翻譯品質較佳的語種。
二、翻譯石川欽一郎的日文散文,是跨語文、跨文化、跨領域¹ 工作,商業導向翻譯機構通常不會細緻解決跨文化(日本文化)和跨領域(視覺藝術)問題,或說,費用加碼之後的結果也不會讓筆者滿意,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跨語文部分,筆者需要一位日文翻譯助理,物色兩年,前不久終於找到。這位助理韌性強,目前挺過三十餘篇一校進行中無數細緻尖銳的提問(最困難的是語感),沒有揚長而去。而石川先生的投稿數量可能二或三倍,確切數字尚未統整。
三、舉例細緻尖銳的提問和要求,例如畫評「全體を點で描いてある所謂印象派の畫で、丘の上に杉五六本、それに強い夕日が輝いてゐて、杉の後ろに夕月が出でゐる。」,因120年前畫展上的作品佚失難尋,目前,本網站的文字翻譯必須做到忠於畫評原文,並預想有朝一日萬一作品出現,必須避免文字與圖像不合邏輯的瑕疵,其中內建翻譯的兩大基本原則:在地化與時代化(與當代同步),意思是設定讀者群為現當代臺灣人,臺灣以外的中文讀者無能力顧及,時代化意即將石川欽一郎百年前的日文譯成現當代臺灣人普遍可以接受的臺灣中文,時代跨越。
回到「全體を點で描いてある所謂印象派の畫で、丘の上に杉五六本、それに強い夕日が輝いてゐて、杉の後ろに夕月が出でゐる。」(整幅畫以點描方式完成,屬於所謂的印象派風格的畫。強烈的夕陽映照著丘陵上的五、六棵杉樹,樹後則掛著一抹入暮中的月影。),這一段必須特別處理藝術專有名詞在百年前的指涉,以及日文描述月亮出現時辰的語境。二十世紀初的日本畫家說的「點描」不見得遵照法蘭西畫家 (Pierre Seurat / Paul Signac) 之嚴格標準(點狀呈現),有時是寬鬆籠統的說法。「夕月」則指「傍晚,太陽還未完全下山時,出現在天空的月亮」,古典中文有「暮月」一詞,隨時代變遷,「暮月」原意不用於臺灣中文,另被負載延伸文化意喻,為避免現代臺灣人誤解,決定犧牲「字數比」原則,與助理討論之後,譯成「暮中的月影」。以上說明在最後定稿會放在本文之註解。
四、能讓翻譯工作持續的,是腦力、毅力與耐力,另外仰賴微薄退休金和一人助理緩慢前進。筆者的腦力、毅力與耐力是倪蔣懷稀釋兩次的結果,¼ 再摻雜一些化學變化,除了心跳不可控之外,使用阿公倪蔣懷 ¼ 的腦力、毅力與耐力,可控、堪用、用到滿。
五、AI 的危險。筆者估計 AI 目前的翻譯表現可達正確率 85%,對張三李四、山田太郎、Joe Schmoe, John Doe, Hinz und Kunz 這些大通鋪使用者來說,足夠,但是 15% 隱藏著微妙的專業,稍一失誤,兩次就足以將神祖牌位甩到谷底。AI 非常擅長包裝,人們知道它會出錯,但無法判斷錯在哪裏。筆者以 ¼ 世紀與翻譯學門為伍的經驗, 15% 中,可以抓出大約一半的不對勁,其餘 7.5% 需要靠助理,而助理認為對 AI 糾錯倒不如不要仰賴它,更省時。
六、很清楚以下發言沒效用,不過,說完了,才能先走一步。筆者以倪蔣懷家屬和研究者雙重身分,呼籲文化部成立翻譯中心,專責1945年之前的臺灣美術。全世界國家,越文明,一手資料越多,筆者跨領域涉獵戰前臺灣美術,非常驚訝一手資料少之又少,過去三、四十年,大家在一丁點的資料上打轉,二手轉三手,三手再轉四手 … 轉述到最後,大家對邏輯、時間、人物設定的扭曲從不質疑(於是倪蔣懷的人設被謠傳到不成體統,地球的表面只剩下網站家屬無比在意)。藉由這回筆者願意無償並撥出時間、銀兩資源,一點一滴建立石川欽一郎的一手資料,希望文化部以龍頭角色帶動風氣,挖掘出更多美術界因為語文隔閡未曝光的資源,以利文化扎根。
¹ 事關跨領域,如果源語 (source language) 內容涉及生命與醫學、一步錯誤會造成傾家蕩產的法律、一竅不通的天文學等,個人會立即啟動自保機制,昭告自己是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