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欽一郎、倪蔣懷足跡來到大嵙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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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欽一郎和倪蔣懷都留下一幅大嵙崁堡城門作品,跡象顯示師生兩人結伴去大嵙崁,何時去?有何因緣際會?
依據林本源邸官網資料,大嵙崁林家宅邸由林平侯 (1766-1844) 起造。林平侯於1816年二度來台,打算定居,當時因居住地(今新莊地區)漳州、泉州人械鬥頻仍,為了避禍,林平侯兩年後 (1818年) 遷居大嵙崁,並興建巨宅、築「大嵙崁堡」防禦亂民。因林平侯曾受清廷誥封為通議大夫,城門上有「通議第」大字。爾後,林家後代為了收租方便,於1847年另在板橋興建弼益館。¹
¹ 依據林本源園邸官網說明,林平侯五個兒子、五個家號分別為飲記、水記、本記、思記、源記(飲水本思源),其中三子(本)與五子(源)「最為賢能,承繼家風,勇於開拓本業」,1851年於枋橋弼益館旁興建三落大厝,於1853年遷入,不久,林家開始在大厝後興建園林庭園,為今日板橋林本源園邸。「林本源」為兩兄弟家號合併。

取自佐倉孫三《臺風雜記》出版者:株式會社國光社 1903 內頁附圖

《臺灣寫真帖》臺灣總督府民政部編 臺灣日日新報發行 1915

石川欽一郎《城門》年代:1927年8月初(請見文末「後記」) 水彩、紙 尺寸不詳
取自石川欽一郎《課外習畫帖》第三卷 1932年
石川先生有備而去,嘗試呈現城門上已剝落的「通議第」三字

倪蔣懷《大嵙崁堡城門》年代:1927年8月初(請見文末「後記」)
36.5 x 27 cm 水彩、紙 失聯中
取自《倪蔣懷百年紀念展》1995年,頁79

當年作品基本資料未經考證 / 取自《倪蔣懷百年紀念展》1995年,頁79
石川先生和倪蔣懷的這兩幅城門,一眼可看出這趟寫生的目的是為了古城門,石川老師行前還特別做了功課,知道城門上原本有石刻「通議第」三字。從倪蔣懷作品城門上無字跡,可看出倪蔣懷不是看了老師的畫作才到訪大嵙崁,顯然師生兩人共同行動,兩人站立的位置一左一右,各自發揮。²
石川老師向來習慣因學生出身的地緣關係,而拜訪對方的家鄉。若已熟悉,可能不會去。倪蔣懷祖厝在臺北富田町,因公館的地緣關係,石川老師和倪蔣懷從公館沿路徒步到景美,所以兩人早期 (1914年) 都畫了景美。藍蔭鼎於石川先生1924年第二回來臺旋即登門求教,藍蔭鼎出身宜蘭羅東,宜蘭是石川先生第一回來臺即非常熟稔的地方,石川老師和藍蔭鼎的關係不會建立於拜訪對方的家鄉。
又例如石川先生1927年3月因訪張鳳而去了斗六(或說因去了斗六而訪張鳳),張鳳1926-1927在斗南、1927-1930 在斗六任公學校訓導,師生關係源自張鳳師範學校最後兩年(臺灣日日新報 1929-01-16)。張鳳在洋畫方面的發展想必受到石川老師的鼓勵,親自到訪充分展現石川風格,影響的具體成果是,張鳳分別曾於1928年10月初和1929年1月在斗六和西螺舉辦個人畫展。(以上資料源自臺灣總督府職員錄資料庫、國史館文獻和臺灣日日新報)
石川先生到訪大嵙崁堡是否也和某位水彩愛好者有關聯?答案是肯定的。大海撈針中,筆者找到1927年第一回臺展一位入選者和大嵙崁有地緣關係,他是邱創乾 (1900-1973) ³。邱創乾1926-1935年已固定任教於員樹林公學校,其地點距離大漢溪對岸的大嵙崁堡大約3公里,徒步可達。(後記:2026.04.20 文章公佈後五小時內,非常感謝 Che Wei Liu 提醒,石川先生對臺灣的探索與熟稔「不是」因為新認識的某一位水彩愛好者,也不至於行前才做功課。石川第一回來臺時,「1910 年石川欽一郎隨軍隊於大嵙崁溪一帶繪製〈蕃地見取圖〉五幅,大嵙崁城區 (現今大溪市區) 應當是會停留的地點,或許當時就有對於 通議第 有所印象 ?」(Che Wei Liu 語)是的,石川先生應該早就認識大嵙崁堡,只是還沒機會畫,剛好眼前就出現一位在附近工作的水彩愛好者與之有地緣關係,於是和倪蔣懷相約去一趟。從1932年10月(石川已離臺)在臺灣出版的《山紫水明集》新竹州第一部分第二幅「大溪城門」的簽名 Kin 可推算,「大溪城門」是第二回來臺作品。石川先生第一回來臺,畫作簽名時,會出現キン (=Kin = 欽) ,未發現有簽署 Kin 案例。)
² 倪蔣懷《大嵙崁堡城門》的樹木和石川老師《城門》的樹木,乍看之下,不同。石川先生文:「... 若覺得將此樹移去、換上彼樹構圖更有趣,則如同當初種樹之人一般,我也可將其「栽植」於畫中,毫無不可 …」。石川欽一郎〈伊斯特氏寫生談──對自然的態度〉みづゑ No. 37 / 1908.05.03。
³ 本文對「名單之後 邱創乾」撰文之資料來源多使用二手資料,心生多處質疑,但因撰文者曾訪問邱創乾子嗣,邱創乾之生卒年是可信的,和臺灣總督府職員錄資料庫之工作紀錄也吻合。

石川欽一郎《山紫水明集》1932年10月,頁31

臺灣日日新報 1927-10-27(經查,作品《大橋》創作者為李石樵,「樵」字漏印)
以下分析1927年臺展十位水彩畫入選者,標 * 號者為石川欽一郎的當年在學學生:
倪蔣懷 (1894-1943) 和藍蔭鼎 (1903-1979) 本來已經認識,第一回臺展前,兩人一起去北方澳寫生,藍蔭鼎的《北方澳》入選當年臺展
邱創乾 (1900-1973) 桃園八塊厝人,1915-1919 國語學校就學,1919-1938任教桃園地區,1927年此時是員樹林公學校訓導,已離開國語學校八年
李梅樹 (1902-1983) 1924年已認識石川先生
* 陳日升 (1907-?) 1929年4月臺北第二師範學校畢業,1928年8月與郭雨陽在宜蘭辦個人展,1927年秋還是學生
*葉火城 (1908-1993) 1928年4月起任霧峰公學校訓導,1927年秋還是學生
*李石樵 (1908-1995) 1927年秋還是學生
*蘇新鎰(生卒年缺)1928-1935 任三峽公學校訓導,1927年秋還是學生
*黃辰泰(生卒年缺),1928-1930當老師,1927年秋還是學生
杜添進(其實是杜添勝以弟弟名義參展,被取消資格)杜添勝,淡水人,1919-1920 任職淡水公學校興化店分校「訓導心得」(代用教師)
入選十人,陳日升、葉火城、李石樵、蘇新鎰、黃辰泰五人以學生身份入選,想必是石川先生的功勞。杜添進(被取消資格)是淡水人,石川先生對淡水很熟悉。那麼,唯一新人就是邱創乾。邱創乾是否1927年臺展會場上才認識石川老師?

取自臺府展資料庫「邱創乾」條目
框紅線之陳述不符合史實,畫綠線之說明過多臆測、缺直接證據
https://taifuten.com/artist/%e9%82%b1%e5%89%b5%e4%b9%be/
邱創乾於1915-1919 年在國語學校就學,石川欽一郎第一回來臺時,只有1911-1912那一年,也就是倪蔣懷在國語學校的第三年,在國語學校兼課,邱創乾和石川先生不可能在學校相遇。石川先生有計劃1916年辭職離臺,1915年7月在鐵道旅館公開辦畫展,順便賣一些作品,單單地點(鐵道旅館)就足以讓當時一個15歲的中學生卻步,15歲國語學校一年級的邱創乾有無可能因此「認識而師承」石川老師?人類經驗法則與常識告訴110年後的我們,可能性極低,若有,屬罕見案例,需要文獻佐證。臺灣美術史不需要個人想像,需要的是確切的具體證據。
石川先生第一回來臺期間,主職是陸軍省通譯官,有軍職、非軍人(通英文、會畫畫、不會打仗),1910-1912 在中學校兼課,1911-1912 在國語學校兼課。石川先生1912年4月以後沒兼課,想必是考慮工作負擔和時間分配。

石川欽一郎第一回來臺 (1907-1916) 的兼課紀錄 / 取自臺灣總督府職員錄
那麼1926年7月新竹州教育課為時一星期的圖畫講習會(臺日報 1926-07-04 / 講習對象為新竹州小、公學校訓導30名),有無可能是邱創乾認識石川先生的機會?還是兩人隔年1927年7月新竹州再辦一回相同活動才認識?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7-04 / 相同活動隔年7月再辦理一回
臺府展資料庫「邱創乾」條目撰寫人顯然將 1926-07-04 的報導視為依據。如文顯示,沒有「邱創乾」受選拔並參加的直接證據。這位撰寫人沒有交代石川「於1926年舉辦的「新竹州圖畫講習會」和邱創乾再結師生情誼」(如截圖)的資料來源,我們要相信嗎?
以上列舉,是要推理石川老師和倪蔣懷師生何時連袂到訪大嵙崁堡。臺府展資料庫「邱創乾」條目過多臆測、缺直接證據,只能納入可能性參考。從倪蔣懷的人生推估,1926年下半年至1927年秋冬皆有可能,住在基隆的倪蔣懷和住在臺北國語學校教員宿舍的石川先生,可一天來回住處和大嵙崁。
邱創乾也留下一幅大嵙崁堡城門,目前文獻無法證實邱創乾與石川先生、倪蔣懷同一天寫生。

邱創乾《大溪古城門》水彩 / 其餘資料不詳 / 取自臉書「八塊画室」
感謝「八塊画室」分享如此珍貴作品
(2026.05.01 後記:追蹤前人的足跡需靠多方資訊拼圖,拼圖越多,歷史圖像越完整。本文完成後又陸續查到石川先生的足跡。臺灣日日新報
1927-07-11 報導,石川欽一郎前往新竹主講一週;
1927-08-02 報導,石川先生前往大溪寫生,預定3日出發,10日歸北;1927-08-11 報導,石川先生9日歸北。
經查,原來是「臺灣八景」審查排程在8月10日,石川先生提前一天回臺北。
綜合以上資訊,依據石川先生和倪蔣懷面對寫生都有積極、不能等的性格,合理推斷,1927年7月石川先生在新竹州講習會上遇到邱創乾,8月3日就從臺北上路去大溪,8月9日歸北。而倪蔣懷和石川先生約好前往大溪進行寫生,倪蔣懷從基隆新興街租屋出發,很可能兩人一起前往,倪蔣懷因工作關係不能停留六夜,先行離開。結論:師生兩人的大嵙崁城門作品,寫生時間為1927年8月初。
目前經文獻拼湊顯示,倪蔣懷保持和石川老師一起遠行寫生的習慣,例如1927年8月大溪行、1929年元旦中部行。1928年夏天那一趟,目前被「前人」認定的兩幅「新竹」尚缺直接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