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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欽一郎1926年角板山之行

(智慧財產權為網站所有,使用時請標示網站名稱:「倪蔣懷美術紀念館」)

石川欽一郎1926年7月受命前往角板山擔任是年新竹州圖畫講習會講師,為期一週。目前所知,此趟角板山行產出八幅圖文速寫投稿,1927年第一回臺展展出《角板山道》也是此行成果之一。

1926年6月,石川先生第一回來臺滿二年四個月,教育當局公告「新圖州夏休期學事講習會」含教員心得學術講習、圖畫講習、音樂講習、體育講習、農業講習,其中,圖畫講習會由石川欽一郎擔任講師,地點在角板山,時間是1926年7月19-25日七日(臺日報 1926-06-12),而1926-07-25的報導也證實,石川氏於角板山為期一週的圖畫講習會正式結束。

1926年7月底至8月初,石川先生以圖文方式投稿臺日報共八幅,主題為「角板山行」。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7-31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搭乘急行列車在桃園下車後,趕忙前往搭乘汽車,卻發現已經客滿。不過,自動車會社表示:「剛好有一輛新添購的汽車正送往警察那兒接受檢驗,稍候片刻便可臨時投入營運。」這番好意令人重拾希望。等待了一會兒,果然一輛閃閃發亮、全新的汽車「噗——」地一聲開了過來。

作為這輛新車的第一批乘客,大家心懷感激並帶著笑容坐了進去。汽車切著風,在麥穗轉黃的田野間疾馳而去。

彷彿唯我獨尊,新車首航迎著滿山蟬聲(蟬鳴如雨)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8-01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抵達大溪後,承蒙松隈課長、宇野與吉田兩位校長,以及田中視學¹等諸位先生的厚意,在公會堂細細品嚐了當地名產香魚。敞開的和室,迎來從大嵙崁溪吹拂而來的微風,原先那股瀰漫鼻尖的汽車汽油味頓時消散無蹤。

盡情初嚐肥碩的香魚,比起剛才初次搭乘新車的體驗,這種美食更能讓人感到踏實與滿足,真是好上加好。

河灘上捕香魚的人影顯得渺小,遠山巍峨逼近



¹ 日治時期,「視學」是教育行政體系中的監督官員,負責巡迴各地學校(公學校、國語學校、中學校等)、檢查教學內容、授課情形、評估教師表現、指導教育政策的實施,並向上級(如總督府或州廳)報告教育狀況。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8-02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乘坐有篷臺車,緩緩行經那座宛如義大利山丘上妝點般的大溪街區,心神彷彿壓過眼前群山,氣勢彷彿籠罩整個街頭。然而,一旦迎面載滿米袋的臺車駛來時,又不得不慌慌張張地²跳下車讓路。想想世間萬事大抵皆如此,便無需多言。只要能順利抵達角板山就萬事大吉了。

夏日山巒,田埂間雲影疾馳掠過



² 原文「胡鼠々々と降りて」指慌張尷尬地被迫下車,與前句「心は前山を壓し氣は巷頭を掩ふ」(氣勢雄偉,彷彿壓過山、罩住街)形成強烈對比,展現石川式的自嘲式幽默,以及微妙的滑稽感。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8-03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途中驟降山雨,臺車四周隨即被防水布給覆蓋起來,那模樣簡直就像能劇《景清》³裡的舞台道具「土籠」。原本想在裡頭吟誦一段〈松門獨閉〉,但並非「肌膚枯槁,幾近骸骨般消瘦」,反倒裡頭悶熱得難以忍受。唯一相同的,就是四下無物可視,簡直和景清如出一轍。不過,聽著雨水敲擊聲,心神倒也漸趨平靜。

涉行山路,夏雨聲如盤涉調無蔭可遮



³
 「景清」為日本傳統能劇的著名劇目,講述平安時代末期平家勇將「平景清」戰敗後隱居、雙目失明且生活困頓的故事
⁴ 
「土籠」是在舞台劇上使用、覆蓋著布料的竹製方形棚架道具。
 「盤涉調」是日本雅樂(雅楽)六調子之一,其音樂性格被認為具有深沈、莊嚴、幽玄、悲哀、肅穆。石川先生的文字「盤涉調の雨」借用雅樂「盤涉調」的文化聯想:雨聲低沉而有節奏,像雅樂盤涉調般幽靜、深遠,使心境沉澱,因前一句「擊つ雨の音に心は靜まる」(聽著雨水敲擊聲,心神倒也漸趨平靜)。有趣的是,「盤涉調」通常指涉冬之調,石川先生將之用於「夏雨」,刻意造成反差。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8-05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行經八結一處清掃得十分乾淨的狹窄街道,這裡給人的感覺,既有些冷清,又透著幾分熱鬧。在這一帶的山坡上,茶樹與樟樹茂密生長,那姿態彷彿在宣告:「臺灣賺錢的還不就是我啦!」雖然這都是別人的資產,但看了也讓人覺得心裡很踏實。

夏日山林濃蔭,盡是結滿黃金之樹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8-06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在水流東,群山環抱、風平浪靜之處,一座宏偉的三井製茶工廠正逐步竣工。此處地勢向陽,環境十分宜人,確有一種名茶產地、舒適曬太陽品茶的風情。不過既然現今也流行喝冰茶,看來不論夏天還是冬天,都能依個人喜好享用。若要我們同派的來選,寧可這裡建的是茶廠,比興建酒廠難得許多。

青山前屋簷下,悠然啜飲冰茶


⁶ 「水流東」之名存在臺灣多處,這裡的「水流東」指的是桃園靠近大溪、今天存在數座老茶廠。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8-07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繞過山頭突出的路角,眼前視野豁然開朗,角板山就在正前方。然而,因為臺車必須繞過又深又長的大山谷,實際上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行程。這感覺就像目的地近在眼前,卻還得暫時按捺心情,再走上一段。

遙見角板山,夏草露深




臺灣日日新報 1926-08-08



角板山之行  欽一廬

角板山是一座由警察官與蕃人共同組成的村落。如果不特地前往蕃社,能有這麼多機會與蕃人接觸的地方,恐怕並不多見。

看到撐著陽傘的蕃婦,或是戴著中折帽的蕃夫,雖然不免令人覺得有些新奇,但回想起明治初年軍事操練時,也曾有穿著西式軍服、腰間佩著大小兩把武士刀的照片。如今的蕃人,也正處於那樣的新舊交替時代。若從繪畫的角度來看,這樣的新舊交錯,終究令人感到悲觀。

立於夏日林間,那少年在意起身上的刺青



 「蕃人」、「蕃社」為日治時期官方原文歷史用語,指當時的台灣原住民族群與部落。(為尊重史料原貌,此處保留原文。)






1927年秋第一回臺展,石川先生的作品《角板山道》以審查員身份發佈。

畫中可見左側正忙著啄食的雞群,遠景盡頭數個人物,左側的樹林之間亦隱約可見一棟簡易搭建的房舍。如果讀者同意「畫面右側一排簡陋的房屋不似本(臺灣)建築」此說法,石川先生的圖文投稿第八篇說明很清楚,角板山是難得的蕃人和警察官共同生活的聚落。這一幅明顯看得出不是速寫 (sketch),而是一幅長時間投入完成的作品,「同年《臺灣日日新報》專欄「畫室巡禮」的採訪報導曾提及「水彩的角板山的sketch (速寫)」,應該便是此作」(引自「陳澄波文化基金會」https://taifuten.com/oblect/%e8%a7%92%e6%9d%bf%e5%b1%b1%e9%81%93/ )「水彩的角板山的sketch (速寫)」不是此作,而是本文羅列的石川先生八幅圖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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